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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议
中日这对“半路夫妻”将走向何方?
shuwon 2018-11-27

编者按

10月25日,安倍访华。这是7年来日本首相第一次正式访问中国,被国内外媒体普遍评论为“历史性时刻”。

此次安倍访华,恰好踩在三个历?#26041;?#28857;上,可谓是深思梳理:第一个节点是?#21490;輟?#20013;日?#25512;?#21451;好条约》签订30周年;第二个节点是中国迎来改革开放40周年;第三个节点是中美贸易摩擦加剧,全球格?#22336;?#29983;新的变化,增加了不确定性。

千万不可小看这三个历?#26041;?#28857;,节点的背后是契机,世界面临百年?#20174;?#20043;大变局,没有哪个国家可以独善其身,在这样的背景下,中日握手显得更加意味深长。对中日领导人沟通的细节与?#22836;?#30340;信号,中方、日方乃至全球的媒体都有各自的解读。

长期以来,智纲智库一直对中日关系走向保持高度关注,随着今年中日关系明显回暖,王志纲老师半年来,亲自带?#28216;?#27425;奔赴日?#31350;?#23519;,对中日关系进行了系统全面的分析总结。

近期的一次沙龙中,与会者向王老师提问,希望他谈谈对中日关系未来走向的看法,王老师认为:“中日合作是大势所趋,时代从来不以个人的好恶为挂碍,中日走向更深一步的经济合作,可能就在不远的将来”。

                                               本文由王志纲老师在内?#21487;?#40857;中的演讲整理而成

作 者:王志纲

来 源:正和岛


在特朗普当选为美国总统,掀起单边主义浪潮的背景下,全球秩序将会发生深刻的变化。我们必须要清楚地认识到,这场“游戏”的参与者远不止中美。横冲直撞,美国优先的特朗普,就像是闯进瓷器店的大象,没有哪一个板块、哪一个国家、哪一个区域、哪一个联盟能自外于美国带来的冲击。


所有的国家都要思考,昨天习以为常的玩法,还能否继续走下去。前?#38382;奔?#27861;国总统马克龙和特朗普的争论就是这种微妙局势的体现。


随着美国的自愿“退群?#20445;?#19990;界将从“天下共主”演变为?#25353;?#31179;战国?#20445;?#21512;纵连横成为大势所趋,区域性的政治经济联盟也变成下一步的发展趋势。从经济总量而言,除欧美外,第三极无疑就是东亚经济圈,而东亚经济圈的关键,就取决于中日韩三国,其中又以中日关系尤为重要。


对于日本而言,在美国退出?#21892;?#20027;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并以对日本汽车加税作为威胁的背景下,稳住与另一个重要贸易伙伴中国之间的关系,避免与中国推进的“一带一路?#32972;?#35758;在东南亚等地发生消耗性的竞争,甚至能够达成一定程度的合作,变成了日本的当务之急。


本次安倍访华,其实并非毫无预?#20303;?#20174;去年年底开始,中日双方就开始缓和对抗氛围,今年年初,双方开始进行各个等级的互访,所有的铺垫做好以后,就等着安倍从“羽田的青空”踏空而来了。


2018年10月25日下午,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访华


论及原因,此次安倍访华,既有外部的压力,也有内部的驱动。美国带来的世界格局变化无需赘言,朝核危机的?#20013;?#21319;?#37117;?#20854;最终富于戏剧性的解决,使得东北亚地区的危机得以纾解,区域一体化再度成为可能。在此过程中,作为利益相关方的中日两国皆不可能选择缺席,相互协调、坦率交流的迫?#34892;?#34987;大大提前。


战略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时”、“地利”已经具备,只看“人和?#20445;?#20063;就是我们要深入的分析中日之间的经济、政治、文化互补性有多强?究竟能否走向深度的经济合作?

中日关系考:看60年也要看2000年


谈及中日关系,无论是一衣带水也好,一衣带血也罢,中日的文化?#26639;?#19982;渊源,已经有一千余年。在全球经济的舞台上,中日同样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回首19世纪以来跌宕起伏的中日关系史,两国自2012年以来的外交困局,虽然被称为“战后最紧张的状态?#20445;?#20294;和曾经的兵戎相见比,只算得上是茶杯中的风暴。这场风暴如今迎来转机,除了外部的压力,真正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转折,是两国在经济体量、军事实力乃至全球影响力方面出现的不可逆的结构性翻转。


原被任命为亚洲司司长,后改任为文化部副部长的夏衍,在1989年一篇纪念周总理的文章中有过这样的记述:“周总理曾教导我们,对日本既要正视60年,但也要考虑两千年。从甲午战争算起,日本侵略我们长达60年,中国受到了无可估计的损害;另一方面,日本和我国是一衣带水的近邻,从汉唐以来就有悠久的友?#23186;?#24448;,日本人从人生哲学、经济文化、到生活习惯,和中国都有切割不断的联系。”


谈到中国的近代史和改革开放,离不开日本。一衣带水,隔海相望的两国,不能说同种,但绝对同文。直到现在,日本一?#32972;?#35748;中国是它的文化源头,这不得不说是日本文明的过人之处。


观察中国周边的国家,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凡是自信欠缺的国家,不管昨天跟中国如何友好,但只要条件合适,它们会第一时间选择跟中国切割。比如?#30340;?#21271;韩、越?#31995;齲?#23427;们属于典型的?#20309;?#21270;覆盖区,在千邦进贡、万国来朝的时代,甚至可以说就是中国的属国。


我们曾经帮助越南建立政权,然而胡志明坐稳以后,他是最积极的去汉化推动者。朝鲜、韩国不外如是。这些国家我都经常去,韩国电视上讲儒学的老先生非常受欢迎,每逢盛大节日,大家不仅身着的服装汉风浓厚,就连行走坐卧,都谨遵法度。但这样一个深受中国文化浸染的国家,不仅把文字改了,甚至是把首都的名字也从“汉城”改成了“首尔?#20445;路稹?#27721;?#26412;?#26159;他们的心头病。更有意思的在于,韩国不仅不承认文化上的源流,甚至还想反咬一口。宣称孔孟是它的,端午是它的,中医是它的,甚至24节气也是它的。成了网上大家议论和调侃的笑柄,这也算是另一种的“文化自信”罢。


越南同样如此,我到越南的时候,感觉这里简直比中国还中国。所有的建筑全是明朝的风格,文庙、武庙、国子监,还有宗祠,都带着浓浓的中国风。后来我专门考据过,郑和下西洋的时候,他的船从长三角起航,沿着海?#26029;?#19968;路到达北部湾,再沿着中南半岛航行,最后再跨过中南半岛开始驶向印度洋,这一路上打尖和停留的地方,都或多或少的接触了中国文化。而且郑?#25512;?#19979;西洋,?#30475;?#37117;到过的而且都是第一个到的国家就是越?#24076;?strong style="margin:0px;padding:0px;max-width:100%;">中国的文化千百年以后还继续在当地发挥着巨大的影响。


与这些国家不同,日本人不仅承认中国是它的文化母亲,而且帮助中华民族保留了我们最伟大的民族记忆,就是汉唐盛世。现在的中国已经找不到唐朝了,只有文字里保留了唐朝的雍容华贵,保留着千邦进贡、万国来朝的大国气象;保留着百万人口的全球最大都市长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那种盛景。当年的日本留学生阿倍仲麻吕,到长安留学,返程途中据说船沉溺死,李白长叹写下了《哭晁卿衡》:


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
明月不归沉碧海,?#33258;?#24833;色满苍梧。



诗仙李白提起笔来?#25442;?#32780;就,留下了一千二百年前中日关系最生动的写照。我?#30475;?#21435;日本,特别是关西,?#36335;?#26790;回唐朝,不仅是建筑,起居生活,礼仪穿着等种种特色,都是学自古代中国。打坐参禅、茶道酒道、?#36947;?#24377;唱、诗词歌?#36710;齲?#36825;些在中国式微的文化,都在日本保留了下来。


日本脱亚入欧、明治维新以后,向西方看齐。伴随它对西方文明的学习,中国的汉字已经不足以接纳、描述和包容更多的欧美词语。此时日本没有像其他的国家全盘西化,把汉?#22336;?#23450;掉,重建一个文字,而是在汉字的基础上,创造了片假名,用?#21592;?#36848;外来?#39542;?/strong>,比如说的士——taxi,直接用译音;比如说丝绸之路,シルクロード。所以现在日本的文字由三部分构成,一个是日语汉字,一个是拼音文字假名,包括平假名和片假名两类。


看起来不兼容的东西,在日本文字里面构成了一?#22336;?#24120;有趣的文化。比如像我们这代人?#19981;?#21809;的《北国之春》,它就是由平假名、片假名、外?#20174;?#19968;起构成,但是唱起来依旧是一幅唯美的风景画。


前两天我又去了一趟日本,正是扶桑的深秋,“扶桑正是秋光好,枫?#24230;?#20025;照嫩寒。却折垂柳送归客,心随东棹忆华年。”少时读鲁迅诗,朦?#25163;?#36947;诗美,但却不晓诗意,更不用说诗?#22330;?#22240;为在那以美为剿杀对象的阴郁岁月,个体的审美意识被大大?#25346;郑?#20917;?#24050;?#30028;不开,怎么也想象不岀日本有什么美法,而且是“秋光”时节。


扶桑秋光


这次专选深秋,直奔扶桑红叶而来。身临其?#24120;?#28385;目烂漫,不由人顿起“生如夏花之绚烂,逝如秋叶之静美?#20445;?#24863;造物主之神奇,叹人生之须臾之叹矣!这时候才豁然开朗,终于明?#20303;?#25206;桑正是秋光好?#20445;?#22909;的至境就是“枫?#24230;?#20025;照嫩寒”。顺带的收获是,终于明白,一旦去掉?#23736;?#22763;”的外套,作为人的鲁迅的确是一个伟大的诗人。


对比鲁迅诗与李白诗,两位相隔一千二百年的文化伟人,留下来的笔墨里?#36335;?#26377;着兴衰离合的喟叹。什么叫作一衣带水?什么叫作水乳交融?都在这两首诗里面了。


日本曾是中国最虔诚的学生,成百上千的日本遣唐使在长安城中学习交流、吟诗作?#24120;?#29978;至陪着李太白一起?#28982;?#37202;,这一批批留学生归国后,把一套完整的盛唐气象也带了回去,宗教、文学、艺术、建筑、民俗风情、政治典章无所不学。


而二十世?#32479;酰?#20276;随着甲午战争的溃败,大梦谁先觉,无数中国的有志青年奔赴日本,以日为师,?#21119;?#25937;亡图存之道。日本比中国早一步开眼向洋看世界,早一步变革掉几千年来这套内循环的、高度稳定的、滞后的政治体制和文化传统,开始接受西方的逻辑与概念。中国作为后来者,在发展的过程中,日本发挥了至关重要的变压器的作用。


政治、经济、文化、物理、科学?#26085;?#20123;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表述,其实都是从日本引入中国的。?#26696;?#37096;?#20445;?#32676;众?#20445;?#29978;至“共产主义”?#30333;时局?#20041;?#20445;?#36825;些?#23460;?#37117;来?#20174;?#26085;本。


日本有一个特点,它崇拜谁?#32479;沟?#23398;习,要么全盘中化,要么全盘西化,但照搬到最后,却没有丢掉?#32422;?#30340;东西,这就是“洋风和魂”。


1200年前中华民族给了日本一袋面粉,一千多年后的今天,日本人把中国的面粉做成了包子、饺子,包上了西方现代文明的肉馅,这盘饺子?#22336;?#36807;来给养了中华文明的现代化之路,可谓一饮一啄,自有天意。


回首日本跟中国剪不断理还乱的渊源,我们可以看出日本文化有几个特点:第一、它善于学习,而且要么就不学,要学?#32479;沟?#22320;学习,毫不保留;第二、它承认?#32422;?#30340;源头,不像一些国家欲盖?#32456;茫?#32670;羞答答,譬如韩国。第三、因为日本资源匮乏,危机意识很强,所?#32422;?#21315;年来一直把精细化、极致化当成一?#32622;?#26063;精神,甚至成了民族之魂,这也是它今天能够致力于世界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这点非常值得中国学习。

菊与刀:日本的民族性


回到日本的民族性问题上来,很多人都不明白,看起来温文尔雅、文明昌盛的民族,为什么会变得无比野蛮?在20世纪上半叶成了屠夫,成了魔鬼,给中国带来巨大的灾难?


这个问题一言难?#21592;?#20043;,我想讲两点。


第一条,从18世纪开始到20世纪上半叶,帝国主义国家开启的逻辑和游戏规则,就是弱肉强食。最早从500年前,西方殖民史开始,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家就开始武力争夺,从哥?#25758;?#21457;?#20013;?#22823;陆,到达·迦马绕航非洲,西班牙的无敌舰队纵横四海,直到被英国大不列颠给干掉,英国人取代了西班?#28291;?#20960;乎控制了美洲大陆,成为日不落帝国。整个人类长达四五百年践行的,就是丛?#22336;?#21017;,就是殖民?#25345;巍?#24378;盗逻辑,谁抢到是谁的。


日本同样也是被?#36184;?#30340;对象。1840年鸦片战争,伴随中国被打败,中国成为半殖民地国家,赔款纳降,门户开放,西方列强蜂拥而入。英国人已经顾不上近在咫尺的日本,中国这头肥羊就够它吃的了。而且英国一?#39029;?#36824;不够,全世界的帝国主义都来分食中国。


当时有一幅漫画画得非常好,叫作“屠龙图”。中国是条龙,帝国主义的列强们,一个抓头,一个抓尾?#20572;?#19968;人一块切割中国。日本也并没有躲过一劫,反而被新?#35828;?#22269;主义国家美国看上了,这就是日本的历史上有名的“黑船事件?#20445;?#19968;艘美国舰队悍然闯关,以炮舰威逼日本打开国门,日本从?#21496;选?/span>


日本人有个特点就是善于?#27492;?/strong>,?#27492;?#30340;结果很简单,要么我被?#36184;睿?#35201;么我?#36184;?#21035;人,日本?#24605;?#20449;这一条社会达尔文主义。它想不被宰?#20445;?#23601;要成为宰杀者?#28216;?#20013;的一员。日本选择成为宰杀者,全盘西化、明治维新时代开始了。


但明治维新时期,日本国家的经济实力十分有限,它要实现原始积累,最好的办法不是巧取豪夺,而是明火执仗。也就是践行殖民化政策,而殖民化中它最大的目标就是中国。这时候历史的分野出现了,就是甲午战争。


1860 之后的 30年,大清帝国其实看起来还像个样子,一代新的政治人物已经崛起,自 1860 年代开始,推动了被历史学?#39029;?#20043;为“同治?#34892;恕?#30340;改革,官僚体系的重新注入活力,基本现代化部队的建立,在外交上总理衙门的建立使外交步入了专业化,工业上、教育上、地方治理上……一切都看起来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在很多方面,就像是日本人差不多同时开始的明治维新一样,似乎标志着一个古老文明面对现代挑战的应变。


中国和日本同为专?#26222;?#20307;,改革同样由精英?#25758;?#33258;上而下地推动,而在才智上,李鸿章一代也绝不逊色于伊滕博文一代。一直到1894 年中日正式交战前,这两个国家谁的成功更显著,似乎仍未有定论。很多北洋舰队的舰长跟日本舰长还是从西方留学归来的同学。但是非常遗憾,清王朝已经腐败透顶了。日本则是民?#23445;?#20129;关头,励精图治。同样的武器,不同的人,不同的体制,最后中国战败,北洋舰队全军覆没,甲午海战、八国联军之战,之后就是漫漫不平等条约的签订,中国一?#35762;?#22320;陷入深渊。


我这次到日本专门去了下关,看了李鸿章跟伊藤博文签约的地方。伊藤博文跟李鸿章私交很好。现在史学界对于李鸿章有一股平反的浪?#20445;?#26159;非功过很难定论。但有一点,李鸿?#26053;?#23545;这么一个?#35780;?#30340;摊子,确实是没法谈,他可以说是尽了?#32422;?#30340;力。


李鸿章与伊藤博文


当时伊藤博文开口就要四亿两白银的赔偿,几乎是一个中国人一两白银。李鸿章使尽了浑身解数去谈,伊藤博文几乎拎着他脖子要他签约。日本的激进分子还嫌要的不够,当?#25191;?#26432;李鸿章,最后李鸿章虽然没死,但受伤?#28304;玻?#25226;谈判耽误了半天。


等到李鸿章恢复过来的时候,他说:“再怎?#27492;担?#25105;半条命丢掉了,你总得让点步”最后才把赔款?#36710;?#20102;2亿两白银。谈判结束两个月后,李鸿章病亡。在他闭眼的前一天,俄国代表还在逼着他在条约上签字。


临死前,李鸿章留下一首绝命诗:“?#23648;?#36710;马未离鞍,临?#36335;?#30693;一死?#36873;?#19977;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23567;?#31179;风宝剑?#40065;?#27882;,落日旌旗大将?#22330;?#28023;外尘氛犹未息,诸君莫作等闲看”。李鸿章的死,标志着清政府失去了改革的最后机会。而这笔巨额赔款成了日本现代化的原始积累。两国命运相差,相去何止以里计。


也正是甲午战争,标志着日本从被殖民的对象变成了殖民别人的对象,通过明治维新、脱亚入欧的日本,终于搭上了帝国主义分割世界的末班车。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二十世?#32479;酰?#24403;时的日本首相田中义一,据传曾向天皇密奏,奏章内容就是日本称?#36828;?#20122;的具体方略,史称《田中奏折》,奏折中有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日本民族要想屹立于世界民族之?#37073;?#24517;须政府亚洲,若征服亚洲必?#26085;?#26381;中国,若征服中国必?#26085;?#26381;满?#26705;?#36825;就是田中义一的基本逻辑。日本要想成为强国,在丛林里边不被吃,要?#21592;?#20154;,那就必须把中国拿下来。日本一直按照这个逻辑,用了将近50年来实施这个战略。


抗日战争的时候,小日本?#32844;?#20013;国打得体无完肤,为什么会这样?两条?#20309;?#20204;暂且不讲政治体制的问题,第一是因为当时中国是一盘散沙,没有一个强大的中央。


当时表面上蒋委员长统一天下,本质上还是军阀割据。中华民族有个特点,一旦一盘散沙,肯定沦为?#31561;酢?#35201;想强大,就必须有一个强大的中央,几千年无不如此。当时的中日,一个是全民?#21592;?#26032;崛起的帝国主义列强,一个是一盘散?#36710;?#21476;?#31995;?#22269;,就像狼到羊群里面一样,各个击破十分容易。


还有第二个问题,日本已经是新兴的工业国家,中国还是一盘散?#36710;?#20892;业社会,?#32570;?#22120;打冷兵器,这是一场两个时代之间的战争。


前不久我专门去太行山考察的时候,参观了狼牙山五壮士的纪念馆,?#37096;?#21040;了当地缴获的一批日军装备,其工艺水平今天看都很震?#22330;?#24403;我们还是小米加步枪,大刀配长矛的时候,日军的武器装备已经非常精细化了,就连日本造的饭盒与水壶,做工都非常讲究。所以这场战争其本质是两个不同层次的经济业态的碰撞。工业文明打击农业手工业文明,我们当然不堪?#25442;鰨?/span>


现在回过头来看,今天中国的工业化、制造业已经补上这一课了。中国有一个强大的中央、强大的社会,这一点上美国都是很害怕的。所以中国只要不犯颠覆性的错误,不走回头路,未来真的是不得了的。


后来日本战败以后,美国有一位女社会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她代表美国军部分析日本的国民性,?#25945;?#26085;本为什么会出现这么?#29616;?#30340;人格?#33267;眩?#30475;起来文文雅雅、彬彬有礼的日本人,为什么在战场上这么野蛮,这么残忍,这么没有人性?


后?#27492;?#20889;了一本书《菊与刀》,成了一篇经典的报告文学,这部书揭示日本的国民性。一边是菊花,很和蔼很文明,一边是武士刀,这就是双重性格。而这种国民性,我认为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日本的地理环?#22330;?/strong>


鲁思·本尼迪克特 美国当代著名文化人类学家


日本作为一个岛国,资源短?#20445;?#22303;地面积?#21015;。?#32780;?#20197;?#38590;多发,火山、地震、海啸、台风都是日本的常客,所以导致日本人有着与生俱来的紧迫感和危机?#23567;?#26085;本之所以会世界带来灾难,并不是单纯的军国化、?#20202;?#21270;问题,而是日本文化中本身就隐含着对逝去美的?#38750;蟆?#36825;种?#38750;?#19968;旦对外,就可能演化成为重大的灾?#36873;?/span>


“二战”结束以后,世界秩序重建,联合国成立,美军进入日本,改造日本。日本国民性的另一面表现出来了,它全盘接受了美国大兵的?#25345;危?#32780;?#21307;?#21463;了全盘西化的国体和宪制改革。


此时世界的逻辑又走向另外一个端,新的政治经济格局开始建立,帝国主义殖民化的时代逻辑已经过去了,日本按照这个逻辑去走经济发展的道路,一不小心30年以后,居然实现了它在战争中都没有获得的巨大利益,成了世界第二大强国,称雄亚洲。


甚至我记得90年代初的时候,读过一本著名美国汉学家、中国问题专家傅高义写的《日?#38236;?#19968;:对美国的启?#23613;罰?#35748;为日本马上要超过美国。日本在经济发展上的成功,其实也与日本的民族精神有关。


首先第一点就是有恒产者有恒心,私有财产神圣不可?#22336;?/strong>,日本的京都有很多千年?#31995;輳?#21313;几代人代代传承,如果不是建立在个人财产的保护之上,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日本的这种稳定感和政体有关,天皇万世不易,如果像中国这样城头变幻大王旗,?#23454;?#36718;流做,每一次王朝更迭就是一次江?#35282;?#35206;,不可能有这样的企业存活。


第二点就是匠?#21496;?#31070;,关于匠?#21496;?#31070;大家说的已经太多,我不多赘言,只讲一个亲身经历的?#36866;隆?#25105;此次去日本,到一家?#30452;?#23567;面店去吃饭,店里面的阿崎婆九十出头,?#31995;?#32972;都驼成一座富?#21487;健?#20294;一见我们这群专奔她而来的客人,顿时精神?#31471;櫻?#27627;无老态。亲自为我们炒饭,炒了二十多分?#21360;?#32769;阿婆五十?#27492;?#30340;儿子告诉我们,为彰显这家五十年?#31995;?#30340;私厨水平,老太太一早就去牧场选购了最好的但马牛肉。这就是日本人“一生悬命”的工匠精神。这样代代传承的店在日本何其之多,这样的“工?#22330;?#22312;日本又何其之多。


第三点,就是精细化、精密化的精神,以医疗行业为例,日本利用?#32422;?#31934;益管理和精细服务,往往能制造出在国际上有竞争力的产品或服务,并可以参与全球市场博弈。我们发现大部分原?#21363;?#26032;是欧美人发明的,但在?#20013;?#36816;用与商业运作上,日本却总能转化成最好的且最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这是日本“技术立国”的真?#23567;?/span>


在大健康领域,专业与精细不仅带来的是服务?#20998;?#30340;提升,更关乎到生死攸关的问题。我的一位企业家朋?#35328;?#32463;罹?#21450;?#30151;,在中国几乎已经宣告救治无效,该?#32531;栏?#26085;本治疗后,痊愈而返。事后他感慨万千地和我说,中国和日本在癌症治疗方面,器械和医疗手段都相差无几,唯独精细化、专业化的程度相差甚远,例如化疗,国内可能有癌变细胞的区域一整块全部化疗,日本却像导弹精确制导一样,极其精准地进行治疗,这是医学水平的差距吗?并不是,这是职业精神的差距。

中日将进入深度合作期


80年代初期,我正在读大学,当时的日本如日中天,“以日为师”的口号火遍全国。邓小平在改革开放之初只出访过三个国家,美国、日本和新加坡,布局好宏伟蓝图后,就?#23637;?#20877;不出访。如今回过头来看,邓公的谋篇布局确实堪称了不起:访问美国促成中美建交,为中国的长治久安打下了基础;访问新加坡表明了以邻为友,而不是以邻为壑的态度,不再输出革命;更重要的是,他以将近75岁高龄出访日本,接替周恩?#20174;?#26085;方会谈,推动签订《中日?#25512;?#21451;好条约》。


小平的日本之行意义非常深远。他在日?#31350;?#20102;钢铁厂,坐了高铁,还将?#19978;?#31561;企业都走了一遍。和经营之神?#19978;?#24184;之助交流会见时,邓小平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地表明了?#32422;?#30340;态度:“我这次是来向你们请教的。”他说,“日本值得中国学习的东西很多。?#19978;?#32769;先生,你能否为中国的现代化建设帮点忙?”非常谦虚与诚恳。


在日本掀起一阵?#26263;?#26059;风”后,小平做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判?#24076;?#19968;定要跟日本交好,捐弃前嫌,中国的现代化离不开日本。


在这样的大判断下,作为总书记的胡耀邦也去了日本,把中日友好的氛围加热到了?#35805;?#24230;。很多像我这样的大学生也在拼命研究日本,学日本的历史、学日语、学丰田管理方式等?#21462;?/span>


那个时候日本有一批老人、老企业家觉得有愧于中国。而且小平表现出来的诚意?#36393;?#20182;们捐弃前嫌,这批老人在帮助中国上真的是不遗余力,下了很大的功夫。


所以现在特朗普吐酸水,说是他们帮助了中国,中国亏待了他,?#30475;?#26159;无稽之谈,真正帮助中国的是日本。贷款、援助,包括中国的工业化前期,他们都提供了很多帮助。


但后来中日?#30452;溃?#38500;了领土之争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日本人万万没想到,中国在短短的一代人时间里,就从一个受援国,一个弱不禁风、被怜悯的民族,一个他们有愧,想施舍的民族变成了一个超过它甚至是取代它的国家。很多日本人思想上转不过这个弯。


从甲午战争开始,日?#31350;家远?#20122;的龙头自居,80年代,日本的经济学家曾经提出过一个理论,叫作?#25226;?#38453;理论”。按照吉田茂的?#37117;?#33633;的百年史》所言,日本一?#32972;械?#30528;拯救亚洲于水火之中,使亚洲摆脱白种人奴役的重任。从“大东亚?#36393;?#22280;”到雁阵理论,无不体现了这一点,日本是头雁,中国是尾巴和身子,中国庞大的资源和庞大的市场支撑起日本的制造业与服务业。在这种模式里,日本人吃肉,我们喝汤。


但日本经济学家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中国又要吃肉,还喝?#28291;?#32780;?#19968;?#22312;短短的四十年中,完成了从“汤”到“肉”的转变, 这是第二个原因。


第三个原因是日本夹在中美之间,自战后到现在,日本一直处于美国的?#25509;?#22320;位,当美国要遏制中国,打压中国的时候,作为一种本能的取向,日本也会随之围堵中国。但打了十年八年,中国的国际地位、经济实力反而一路高歌。


日本是一个很?#23548;?#30340;民族。特别是政治家们,譬如我们一向比?#25103;?#24863;的安倍晋三,他是日本战后在位最长的首相。安倍之前,日本七年换七相,只有他成功地走出了这个阴影,创造了日本政坛战后最大的奇迹。


就是这样一个政治人物,搞不好可能会成为中日之间的桥?#28023;?#21452;方真正的捐弃前嫌,共同携手合作,成为在东亚经济圈破冰的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在这个背景?#26053;媯?#24314;立中日韩东亚经济圈,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反而比历史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当年我们认为尼克松是美国?#20160;?#38454;级最大的反动?#26705;?#26368;极右的人士,但最后是他来访中国,开启了一趟破冰之旅。1972年的春天,毛泽东和尼克松会面的时候,意味深长地说道:“我?#19981;队遗傘薄?#22240;为?#36951;?#26159;最务实的,讲求实用主义,能够抛开意识形态之争,也正因为尼克松是最大的?#36951;桑?#20013;美两个死冤家才能走到一起。


和尼克松一样,安倍也是一个超?#38431;遗桑?#20026;了日本的国家利益,他可以对特朗普卑躬屈膝,也可?#38498;?#20013;国捐弃前嫌,精诚合作,不管你喜不?#19981;?#20182;,恨不恨他,都无所谓。为了民族利益、国家利益,而且他本身有稳定的政治地位和话语权,他反而有能力促成或者做成一些前所未有的事情。


安倍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中国的崛起是不可阻挡的。他还深刻地认识到,面对美国的?#20013;?#36208;衰,特朗普的胡作非为,日本要?#21592;#?#35201;继续发展,必须跟中国捆绑。


数据?#25442;?#35828;谎,中国巨大的购买力和消费力是整个日本经?#20204;?#21170;发展的重要支撑。前些日子,日本政府公布了2017年接待外国旅游人数。在过去的一年里,?#27493;?#24453;外国游客2900万人次,中国大陆就有679.15万人次,名列日本国外旅游人数首位,而台湾也有424.46万人次,加上香港的200多万,其中近一半是中国人。潮水般的中国游客去消费日本的服务,消费日本的盛唐盛世,洋风和魂,消费日本的产品、医药、?#31216;罰?#36825;些都是日本经济的重要支撑。


1200万人赴日本,对中国而言也是一个令人深思的现象,当前国内的主要矛盾是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而这种向往,在日本一一得以实现,这座万亿级的金矿有待更深入的挖掘。

从热恋到婚姻:利益永恒


当今国内,尤其在互联网上,反日仇日的言论相?#22868;?#28872;,这和历史遗留的问题有关,也和近年来主流的舆论导向有关。在80年代我·读大学的时候,日?#38236;?#24433;在全国风行,《?#20961;丁貳?#34880;疑?#36820;?#29255;家喻户晓,银幕上杜丘跟真由美骑着马在日本的东京街头逃窜,银座、新宿、涩谷的车水马龙,霓虹灯闪耀。日本的现代?#34987;?#36319;我们中国灰头土?#36710;?#22478;市景观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时的中日关系迅速升温,胡耀邦邀请3000名日本青年访华,在?#20889;?#26041;面,亲自叮嘱:友好是最大的政治。


2010年当选第94任日本首相的菅直人,是当年访华的3000名青年之一


而近十几年来,“抗日神剧”大行其道,电视电影里几乎找不到日本人的正面形象,一提起日本,就马上联想到鬼子。尤其是互联网上,对于日本的看法也偏向于妖魔化、极端化。爱国激情固然可?#21361;?#20294;爱国也要建立在冷静的分析和思考之上,正如周恩来总理所言:对日本既要正视60年,但也要考虑两千年。从甲午战争算起,日本侵略我们长达60年,中国受到了无可估计的损害;另一方面,日本和我国是一衣带水的近邻,从汉唐以来就有悠久的友?#23186;?#24448;,日本从人生哲学、经济文化、到生活习惯,和中国都有切割不断的联系。这样的态度,才是客观的。


回顾过往40年,中日之间的政治和外交关系时有阴晴冷暖之变,两国间的经贸关系却始终以相对平稳的态势朝积极方向发展。这正是一种沉默的智慧?#27627;?#20010;东亚大国间的?#26469;?#20851;系,首先是切身利益所需,既不必期待过高,?#21442;?#38656;矫枉过正。安倍返回到“羽田的青空”之后,中国需要面对的依然是一个既有回暖双边关系的意愿、同时仍对中国?#19981;?#25106;心的日本。


打一个很通俗的比方,80年代的中日友好就像青年?#20449;?#28909;?#25285;?#24863;情迅速升温,满嘴山盟海誓、甜言蜜语,“3000日本青年”访华就是典型的恋爱心理,但浪漫终究不能当饭吃。历史的进程也果然体现了这一点,阴晴冷暖、几度变化,中日关系跌宕近四十年。


和恋爱不同的是,很多半路夫妻反而能一路走下来,相互扶持,其原因在于双方都已经成熟,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讨论问题,归根结底,逃不开“利益”二字。从恋爱到婚姻,中日关系也是如此。


时代的发展,从不以个人好恶为挂碍,下一步中日之间,如果没有突发的、重大的危机,从趋势上来讲,将会走向更深一步的经济合作,这种合作,可能就在不远的将来。而中日一旦深度合作,这座万亿级别的超级金矿将会重见天日,如何挖掘这座金矿,就有赖于两国企业家如何?#20174;?#32504;缪了。


双色球历史记录2017